看浙商如何创新

              张宗和

  通常以为，浙商不会创新，只会仿造，其实不然。


  浙商致富的行动是高效的。所谓高效地行动，就是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在一定的制约条件下，在博弈过程中，做到决策最优化，行为效率最大化，取得比遵循常规者高的满意度。这就必须创新。浙商竞争优势是通过创新来实现的。

  经济学诺奖得主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A. Schumpeter）第一个从经济学角度系统地提出创新理论。熊比特在《经济发展理论》（1912年）中指出，经济发展是动态的，是对现存的均衡状况的改变。经济发展不是因为 “生产扩张的外部因素”，企业家对生产要素的重新组合才是经济增长的基本动力和内在因素，也就是说，创新是增长的灵魂，创新是公司成长迅速的原因，而企业家是“创新的灵魂”[1]。在《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主义》（1942年）一书中，提出“企业家”这一独特的生产力要素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还把创新定义为“创造性毁灭”，深刻揭示了创新的特质。因为要是创新固化了，永不过时，那就意味着创新的死亡。所以一次创新的突然出现和短暂的完成，意味着创造性的毁灭，而这种毁灭中孕育着新的“创新”[2]。

  熊比特创新概念的内涵是相当广泛的，它包括一切可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创新活动，也就是创造出一种新的生产函数。熊比特创新的具体内容包括产品创新、工艺创新、市场创新、体制和管理创新五个方面。从中可以看到，创新有着明确的经济功利性， 创新(Innovation)不同于创造（Creation）和发明（Invention)，创新的涵义比发明创造更为深刻，它必须考虑在经济上的运用，实现其潜在的经济价值。只有当发明创造引入到经济领域，转化为能够创造新的市值、驱动经济增长和提高生活标准的新的产品、新的过程与方法和新的服务它才成为创新[3]。在熊比特之后，以曼斯菲尔德、卡米恩为代表，把技术引入创新理论，以舒尔茨、诺斯为代表，把制度引入创新理论。

  浙商的创新不仅具备“熊比特创新”的要求，而且超越了“熊比特创新”的范围。浙商的创新有着自己的特点，这就是浙商不但敢于创新，而且善于创新。

  首先，浙商的创新不仅不怕经济性风险，还不怕政治性风险。创新是空前的创造性活动，不确定因素很多，始终无法事先明确其因果关系，因此风险是创新的孪生兄弟。一般的经济创新主要有三大风险：技术风险、市场风险、资金风险，但在改革初期的中国，还有政治风险。敢为天下先是浙商的特质，浙商的创新是不怕所有风险的创新。浙商不仅在一个领域创新，而且是在所有能够创新的领域都创新。在改革开放初期，浙商率先突破传统生产资料所有制的框架，不畏惧承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政治风险，创办了个体经济和私营企业，著名的温州模式便由此而来。随后，浙商又进行了产权制度的创新，经营方式的创新，经营领域的创新，生产技术的创新，融资方式的创新和劳资关系的创新。在求富的过程中，一切障碍都被扫除，一切枷锁都被打破。从龙港农民城到义乌小商品城，从私营企业建工会和共产党委员会，到走出国门去创业；从经营纽扣到生产汽车；没有什么领域浙商不敢去创新的。尽管每一次创新都要承担风险，但是风险的存在并不能消蚀浙商创新的决心。正是浙商具有这种创新不怕冒风险的精神，浙商才能够借制度创新的先发优势，拥有市场经济的竞争优势。

  其次，浙商的创新讲究实效。浙商是求实的，创新也是务实的，创新虽多，但不是为创新而创新，所有的创新都有明确的价值指向。因此，浙商不但是勇于创新，而且是善于创新，善于创新的基点是求实。浙商的创新都经过理性的思考，是经济人的理性行为。创新要冒风险，但冒风险必须有实际价值，而不是哗众取宠，单纯为了取得轰动效应。浙商创新的求实性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量力而行。浙商在发展初期，并不是所有的产品生产都是自己创新，有相当部分是仿造的。其原因，是浙商不去创新那些自己无实力、不熟悉和不合算的产品，无资金。无技术，无人才的私营小厂，一定要进行产品创新，力不能及，结果只能是惨败。而一旦实力增强，具有创新的可能，创新的收益大于维持现状，浙商就会毫不犹豫地进行产品创新。第二是发挥优势。浙江没有资源，却发展了大量“零资源”产业，无资源的“产业集聚群落”比比皆是，因为浙商考虑了自己的加工技术、市场销售的强项和资源短缺的弱项，扣除运输成本仍会有丰厚所得，因此“零资源”加工产业的创新便应运而生，这也是一种求实的创新。第三是不论大小。浙商创新的求实性还表现在创新不论大小，有利便为，这也是浙商的平民性、“草根性”在创新思维上个体现。浙商并不追求什么轰轰烈烈的创新举措，而是从点点滴滴的创新做起，小企业，小商品，小创新， 从店面布置创新到商品外观改进，从原材料的节约到销售方式的变换，只要能够降低成本增加赢利，就都值得创新。浙商正是在无数小的创新中积聚了财富，最终形成巨大的竞争优势。

  最后，浙商的创新是持久的创新。由于商界模仿行为的普遍存在，创新不但是转瞬即逝的，而且还会成为下一次创新的阻力。因此只有持久的创新，才可能持久地保持竞争优势。熊比特曾指出，一个人即使成了企业家，如果不能坚持创新，连企业家本身都是转瞬即逝的。因为一旦他的工作成为例行工作，不再含有创新的因子，他就不再是企业家了，尽管他同时可能仍然担任着经理人的角色[4]。浙商求富是持久的，因此创新也是持久的。浙商总是能够充满创业的激情，不停顿地创新。从最早创办个私企业，到现在发展IT产业，创办动漫产业和走出国门进行跨国投资等等，创新层出不穷，为浙江经济不断注入活力。而一代新人陈天桥、丁磊和马云等的脱颖而出，甚至实现了浙商形象的创新。


  需要指出的是，浙商的创新动机除了求富的直接动因外，还有来自更深层次的人性动因。熊比特曾指出企业家非经济创新动机的三个来源：其一，人都追求社会名望，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去主宰，对于没有其它机会获得社会名望的人来说，通过在工业上或商业上的成功可以获得。其二，人身上存在证明自己比别人优越的冲动。求得成功不是为了成功的果实，而是为了成功的过程。从这方面看，经济行为变得和体育运动很相似：金钱上的输赢是次要的考虑，或只是作为成功的标志和胜利的象征才受到重视，炫耀常常是更大的动机。其三，人需要有创造的欢乐，把事情办成的欢乐，或者只是施展个人的能力和智谋的欢乐。总之，追求名望、证明优越和求得创造的欢乐是人的本性，它们构成企业家创新的人性动因（熊比特，1912）。当今浙商的创新动机，就多是来自这三个方面。一旦创新本身成了目的，创新自然就有了持久的动力。这也是浙商长盛不衰的秘密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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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约瑟夫·熊彼特..经济发展理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

[2]约瑟夫·熊彼特.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主义[M].第七章，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3]葛霆.要准确理解“创新”的概念及其本质，http://www.cas.ac.cn/html/dir/2005/11/17/5776.htm。

[4]约瑟夫·熊比特.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主义[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