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关于民企“原罪”的讨论很多,但究竟“原罪”指的是什么,却都很模糊。归纳起来看,大致可以分为如下几条:
1、原始积累有问题(第一桶金不合法)
2、腐败性原罪:官商勾结(权钱交易)
3、暴力性原罪:强权垄断(欺行霸市)
4、不规范经营(偷漏税、假冒伪劣等)
5、剥夺、虐待工人
6、污染环境
7、普遍性的道德原罪
等等。
逐条看来,忽然觉得十分诧异,这说的是民企吗?怎么看怎么象是在说国企呢?
1、原始积累问题:
国有企业的第一桶金,是通过剥夺官僚买办资本和收编民族资本家而积累起来的,好象也是抢来的(不过确实该抢,哈哈!);而在国有资本的积累过程中,难免也有些说不清的问题,例如公私合营,公家似乎并没有出资参股;上交国家,或许也不全是自愿行为。这都不说了,只记得当年邓公拨乱反正时做过一件事:落实政策发还被没收的民族工商业者的个人财产。从这一点来看,国企的资本原始积累似乎就确实有些问题。
2、官商勾结问题:
要说官商勾结,哪有强得过国企的?改革初期的所谓“官商”,本来就是指的国企;后来政企分开了,大家都还是姓“国”的,左手跟右手,握不握都是一家子。财政拨款、银行贷款,国企当仁不让;上缴利税,国企要是有的话当然交。这一条好象也沾上了。
3、强权垄断问题:
不说了吧?《反不正当竞争法》就梗在“行政垄断”这一条上,《电信法》也迟迟出台不了;媒体上整天喊着“反垄断”,反不掉的那些垄断指的都是国企。
4、不规范经营
平心而论,偷漏税的事国企是不干的,假、冒、伪产品估计也不太会有,不过劣的问题就不好说了。很多曾经是“皇帝女儿不愁嫁”的国企产品,一进入市场竞争就坐了冷板凳,为此倒闭了多少家、亏损了多少亿,咱没统计过、不能乱讲。
5、剥夺、虐待工人
这一条国企本来应该不会有的,工人是国企的主人嘛!领导是公仆,哪有仆人剥夺、虐待主人的道理?不过自从郎监管捅开了MBO的内幕以后,大家才发现,仆人早就开始翻身闹“改革”了。个案不讨论,由专家去吵;我们只从国企工人的切身利益来看。早先计划经济时代国企是包福利的,工人拿低工资、创造的剩余价值都归国企,国企给医疗、给住房、给退休金。后来要改革了,国企要轻装上阵、要甩包袱,一下子把福利都砍了,这不是剥夺吗?国企不给钱了,国家事业单位(医院、学校)却又要赚钱了,两边一夹,工人就惨了,辛辛苦苦拿低工资干了几十年,落得个看病看不起、读书供不起、买房买不起,这不是虐待吗?听说内地还有几万元买断工龄的事,那不是连养老都养不起了?不光虐待,往死里整呢:)
6、污染环境
污染生态环境的事,国企有没有干不知道;不过污染另一个环境——市场经济公平竞争环境的事,国企可没少干。除了前面所说的政企不分、官商勾结、行业垄断、不公平竞争之类,还应该看到,国企占用了国家最多的经济资源,产出效益却不成比例。这种对资源的浪费,怎么说也是对经济生态环境的极大破坏。
7、普遍性的道德原罪
谈到这里,似乎也应该说几句“大多数是好的”之类的话了吧,可就是说不出口。
国企有一个根本的问题,是出在体制上的,就是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而所有权监管缺位的问题。国企的所有者是国家,经营者是个人,两者的利益目标不一致,这就是造成国企效率低下、权钱交易、贪污腐败的最普遍、最根本的原因。
其实,国企的奖励报酬制度不合理,国企领导们早就在反映了;而国企的亏损处罚制度缺失,却没人出来呼吁。在这种“少赏不罚”的体制下,高级员工们为自己利益打点小算盘就不足为奇了。
正常的企业,无论民企还是外企,都把“股东利益最大化”(或称“企业价值最大化”)作为根本目标。然而,跟国企打过交道的人可能都知道,国企的游戏规则要复杂得多,有“政绩最大化”、“夺权最大化”、“稳定最大化”、“关系平衡最大化”、“领导利益最大化”、“员工利益最大化”、“公私兼顾最大化”等等,稍不留神就会踏线犯规。
其实,国家自己有时候也不知道对国企该要求些什么:你要它主导产业经济发展,它就花钱给你搞些形象政绩出来;你要它解决就业问题,它就安心养活员工、拿贷款来坐吃山空;你要它为社会提供服务,它就安心亏损;你要它上缴利税,它就提高内部薪资福利增加成本;你要是不管它,它就利益均沾、关系平衡、大家坐太平位子养老;你要是管它了,它就开始玩儿“阶级斗争”、派系争权;你要是火起来要改革,它就想方设法把你的股份变成他们自己的。
也不是说国企领导都糟糕,我就知道有位厂长,是出名的“扭亏专业户”,哪家厂严重亏损了,集团领导就把他派去,三下两下扭亏为盈了,得,换人接管了,把他再调去另一个亏损厂,继续努力!如此一家家的扭亏,盈了的又被人弄亏、亏了又去扭,最终,这位能干的厂长只好找人合伙买下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厂、给自己打工了。
还看到有位民企老板,诚心诚意跟国企合作,资金全部他来,国企分干股、只出个名号,够意思了吧?好了,请你投资这位领导的成果项目,不干?那这个呢?这可是我们的形象工程!也不干?没问题,找几个专家联名举报你诈骗,把你关进去反思反思,这公司的钱不就该我们替你花了吗?等你被查明无罪放出来时,咦,你的钱呢?
近些年来外国人发明的风险投资进入中国了,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不花钱可以拿股份,亏损了没责任,咱们也要搞,扶植扶植民族高科技嘛!反正讲明了是“风险”投资,亏损了比国企亏损还正常!也不用花力气募集,左手倒右手,财政拿几个亿出来,搞!全亏了也不要紧,只要中国人自己的创业投资机构建起来就行。反正是烧钱,谁不会呢?烧了几年该退休了,不行,没烧完呢!咱成立个投资管理公司、把国有基金切一大块出来给咱托管,大家再一起烧!亏了算国家的,赚了——赚了?你小子怎么还能赚了呢?你出局靠边吧,我来替你烧。
笑话很多,不想多说。
国企总是叫要改革,改到现在,贪官越改越多、腐败越改越大,板子却总是朝民企屁屁上打。去年12月讨论民企“原罪”的问题时,有个叫李肃的写了封公开信给国家立法机构,题目是:《解决“民企原罪”是建立和谐社会与有效反腐的重要基础》。当时看了就觉得奇怪,反腐肃贪怎么要以解决民企的“原罪”作为基础呢?
不管是需要解决国企“化公为私”变民企的问题,还是解决权钱交易的问题,贪腐是发生在官员和国企身上的毛病,就应该到他们身上找原因。我看,那封公开信标题改一个字就说对了——
解决“国企原罪”是建立和谐社会与有效反腐的重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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