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农业 健步与蹒跚
《新疆日报》记者 朱希玲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现代农业”认识，包括“现代生产”和“现代经营”两个方面。反观今天的新疆农业，虽然已是现代生产，但却仍是传统经营。生产的健步和经营的蹒跚，值得人们深深地思索。

健步前行的现代农业生产
 
  说起新疆农业，国家统计局新疆调查总队农业处处长阿不力克木·阿不都拉自豪地说：“新疆农业许多方面都有全国性的特殊优势。新疆棉花产量占全国的1/3，番茄制品占全国90%，红花产量占80%，羊肉产量全国第一，细羊毛产量占全国1/3，甜菜糖产量占全国40%。更何况，” 阿不力克木说：“这些都是在质量优秀条件下的产量优势。”
  新疆农业之所以发达，首先是因自然条件得天独厚。草原广袤，清泉淙淙。遍野放牧的牛羊，被戏称“吃着中草药、喝着矿泉水”。环塔（里木）水果带日照时长、昼夜温差大、气候干燥利于抗病虫害、水热同季等等优势，使新疆成为世界不多的优质水果大面积宜种区。新疆棉区大面积的良好种植条件，更为国内外业界称道。
  除去优越的自然条件以外，新疆农业的技术水平，无论生产技术，还是生产性服务技术，例如良种繁育，以及农业技术装备和基础建设，新疆与全国甚至世界相比也不含糊。新疆的皮棉平均单产114公斤，比全国平均水平高42%，是世界平均单产的1.3倍。自治区发改委、自治区供销社、新疆棉花（集团）公司有关人士接受记者采访时都说：“美国棉花如果和新疆棉花比单产、比质量、比成本，是无法竞争的。美棉之所以比新疆棉有竞争力，除去‘异性纤维含量’这个可改因素，主要的所谓‘优势’不过是政府大规模补贴。”新疆兵团节水农业是“世界级”的，水平和以色列不相上下。
  新疆的农产品深加工产业，生产能力和技术装备水平也称一流。据自治区统计局材料，新疆屯河、四方、伊犁特等3大糖商、屯河、中基、天业等3大番茄制品商、新疆新天葡萄酒公司等大型农加企业，技术装备达到国内领先水平，许多企业装备水平已和国际先进接轨。新疆溢达纺织公司高级经理王少明对记者说：“谁想看世界最先进的纺纱设备，就来‘新疆溢达’吧。”

蹒跚移步的传统农业经营

  比起健步前行的现代农业生产，新疆的农业经营却可谓“传统”。不幸的是，这些传统并非历史的宝贵遗产，而只是“过时”的代名词。
  新疆畜牧业是世界知名的大品牌。可是新疆奶业和肉类加工业，品牌却远非那样“亮”。新疆奶、肉品牌仅仅是新疆境内的区域品牌，一出新疆就鲜为人知。某些产品虽然被评为“中国名牌”，但记者在“中国”内地的许多城市和农村，却很少见到过这些“名牌”的靓影。
  新疆发展现代农业，如果就土地、草原、技术等生产性资源来说，都是没问题的。记者在各地采访时看到，新疆现代农业的“资源瓶颈”其实不是生产性资源，而是经营性资源。其中最大者，一个是市场，一个是资金。但是记者同样看到，对这两个“命门”性的资源缺口，不少地方的观念和操作确有应予改进之处。
  某地要发展百万亩林果。记者问当地计划制定部门：“市场何在？谁研究市场？谁设计市场？谁开发和建设市场？”对这些实际问题，那些同志只能讲一些“口号”式语言，例如“我们要积极开发市场”，却几乎拿不出哪个具体市场的数字和材料。
  某单位举办“新疆特色林果业产业化论坛”。征集论文60多篇，却全是林业技术专家的作品，实际变成“新疆特色林果业技术论坛”。而区外这类会议却与此完全相反。唱“主角”的不是林果技术专家，而是经济学家、大型果商、大型协会、大型服务商和政府的商务部门。
  一些地方对“现代农业”和“现代市场”的“感觉”显得很隔膜。现代农业是规模巨大的农业。新疆环塔里木水果带，年产量将达1500万吨，当地各县都有“年产几十万吨”的计划。但对如此宏大的产业，不少地方的同志却仍以“小农业”思维应对，看不到现代农业和早年“小规模、小市场，简单操作”的小农商品经济的本质差别。
  记者在环塔里木水果带看到，一些地方对当地“年产几十万吨”的计划，每当说起销售，都设想由种植大户、有销售经验的农村能人、县乡级的各种小型农业专业化协会为主要的营销组织。好像百万吨、千万吨的果品产量，北京、上海、欧美等现代市场，竟能以种植大户、农村能人、小型农业专业协会等微小经营组织作为主要的销售力量，而不以大果商、大型农业专业协会、大经纪商、以及优秀的市场设计、市场开发等等服务商，一句话，不以有实力的经营组织承当市场主体。
  筹集资金是新疆现代农业的另一个难题。现代农业的任何产业，种植养殖、基础设施、深加工、保藏、运输、市场建设、广告宣传，许许多多环节，需要大量的资金。阿克苏地区供销社仅仅盖一座冷库，而且是利用现有厂房改建，就需要投资3000万元。而对阿克苏地区“百万吨”水果预期年产量来说，一座冷库的储存能力简直微不足道。
  对如此巨大的资金需求，新疆不少地方目前只有两个筹集办法。一个是向政府要钱，另一就是政府招商。这种情形人们早已司空见惯：每逢区内外各类招商会，都是地方领导牵头、招商局出面，天南地北“谈项目”。对当地党政机关也是层层分配招商指标，实行全民招商。
  各地说来还有一个招商“办法”，就是“口号招商”。对某些项目，提出一句口号式的招商计划：“要大力进行招商引资”，于是就“等于”实际招商了。实际招来多少资金？虽说一些县参加区内外的招商会，每次都在媒体上报道招来多少亿，可是实际资金供应仍然捉襟见肘。

用现代思维   做现代农业

  生产的健行和经营的蹒跚，凸显新疆现代农业的“跛鸭”状态。自治区供销社副主任曹新华忧虑地对记者说：“在现代农业经济中，农业增效和农民增收，归根到底取决于市场，所以农业经营非常重要。农业经营如果长期严重滞后于农业生产，到头来就会抑制农业生产，从而使农业增效和农民增收成为空话。”
  现代农业市场是“主体市场”和“边缘市场”并存的二元市场。县乡“巴扎”、公路瓜摊等边缘市场当然非常重要，应该力促其繁荣。但新疆大宗农产品如果不以北京、上海、欧美等地市场为主体市场，另一方面，新疆现代农业的资金筹措如果不以国内外资本市场为主，新疆的现代农业就很难发展。
  产品往主体市场卖，资金从主体市场筹，是现代农业的现代经营。新疆新合作家佳乐连锁超市公司大力建设“工业品下乡、农产品进城”的双向流通宽带网。公司副董事长郝振宇说：“在现代农业经济中，农民根本没有能力驾驭农业主体市场。只有那些有实力的经营组织，才真正有能力引导大面积的农民进入现代市场。所以现代农业经营，实际就是有实力的经营组织，例如龙头企业、大型农业协会的经营。”
  自治区农业厅农业产业化办公室主任毛晓斌和郝振宇异曲同工：“现代农业经济中，有两种追求利润的人。一种是农民，一种是农商（各种农业经营组织），但只有农商才真正了解现代农业市场行情。农业产业化，一定要发挥龙头企业等农业商家带动农民的积极作用。”
  关于新疆现代农业的资金筹集，社会各界的“招数”就更多了。自治区招商局法规处处长张玉民凭着自己长期经验认为，农业项目，通常以几千万元到几亿元的投资规模居多。对这些中小型投资项目，学术界和实业界指出，私人股权投资是当前最主要的投资形式之一。新疆创新投资公司总经理王松琦说：“我们既应该大力吸引内地资金，新疆也应该积极鼓励发展本土私人股权投资。新疆人熟悉新疆产业，新疆本土的‘私投’，比区外资本更容易把握新疆农业的盈利前景。”
  新疆学者王朋对记者说，除了创业投资等少数情况，对传统产业的新型操作，可能是私人股权投资盈利性更好的投资方向。例如对新疆农业的新型操作，大规模的种植业和养殖业、大规模的设施农业、农产品的高端深加工、农业大型市场建设、农业大型储运设施建设、农业的社会科学性服务，在新疆这种举世闻名的优良农牧区，都会有良好的市场和盈利前景。
  对政府招商、党政机关层层分解指标的“全民招商”，王朋认为，不但于法有碍，更不符合现代资本市场的要求，所以常常是行不通的。招商应该市场化，鼓励民营招商公司、项目设计公司等招商服务公司，积极为新疆现代农业大力招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