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冉的Blog

国有传媒体制创新的四个关键问题

王冉 — Wed, 27 Aug 2008 01:41:25 +0800

我之所以想起写这么“大”的一个话题其实是由于一件非常具体的“小”事。这件事我在前面的“奥运脚印”中已经提到，那就是NBC的奥运开幕式直播。在写完那篇文章之后朋友帮我找到了NBC的完整版，完整版中的第一部分是一个四分五十秒的宣传片。这部宣传片用了224个画面把中国、北京、奥运及奥运精神、运动员这四大元素融合到一起，大到万里长城，小到一只眼睛，几乎每一祯画面定格以后都是一幅可以参展的摄影作品，节奏把握得如同博尔特在百米跑道上的脚步一样炉火纯青...每一秒都在积聚期待，直至彻底燃烧。

我看了以后问一个央视的朋友：“为什么这样质量的片头央视好像永远都拍不出来？我们的设备是全世界最好的...”

这位朋友给我回了四个字：“明知故问。”

我讲这件事不是想刻意贬低谁。我想说的只是：中国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全球经济大国应该拥有与其大国地位相匹配的传媒业。但是—至少从这个不到五分钟的奥运宣传片所反映出的专业水准来看—中国传媒机构要想成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一流传媒机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的国有传媒机构如果不能大胆解放思想，实现体制创新，建立起新基因主导的市场主体，中国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传媒大国和文化大国。

最近几年来，我们有幸陆续参与了一些国有传媒机构谋求改制和融资的过程。根据我们的观察，在这个过程中有四个关键问题日益凸现，亟需廓清：

1. 体制创新应该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

在我看来，体制创新的视野、思维和共识需要“自上而下”地逐步形成，但是体制创新的实施则往往更需要自下而上的基因渐变。在中国，特别是在传媒领域，没有相关机构主要领导的支持（无论出于什么动机），体制创新只能是一句空话，走不到任何地方，更不可能产生任何有实质意义的结果。对这个国情我们要有充分的认识。但是，有了高层的支持并不等于改革就一定能够取得成功。

基于中国的实际情况，我不认为任何大型国有传媒机构能够找到一个完美的大一统式的总体改制方案，也不认为任何貌似全面和彻底的方案在没有具体的个案支撑的情况下最终能够得到不折不扣的贯彻和实施。如同当年安徽农村包产到户开启了中国的一个时代，真正意义上国有传媒机构的体制创新必须从基层开始，从局部开始，从个案开始。当一个国有传媒集团下面的一个、又一个、再一个具体的业务平台能够转换基因、脱胎换骨、实现与市场完全对接、成为市场体制下的熠熠生辉的企业明星的时候，集团的整体改制就像周杰伦当年出道时那首《星晴》唱的那样“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水到渠成而非拔苗助长。反之，没有个体的市场化运作的企业支撑的集团整体改制将注定是花拳绣腿的表面文章，其实质是换汤不换药的政治过场。

因此，国有传媒机构的体制创新的核心环节不在于整体方案的设计，而在于具体突破口的选择以及突破时具体尺度的把握。

2. 做存量还是做增量？

围绕这个问题，很多国有传媒机构都在积极探索，也形成了各式各样的思路。有人说“用非市场培育市场”，有人说“用垄断性资源扶持非垄断性资源”，有人说“用旧体制寄养新体制”。但是无论这句中文如何表述，其本质其实是大同小异，那就是从增量入手，用存量带动增量，利用存量的垄断性资源，结合附着在增量身上的新体制，尽快形成具有冲击力的增量板块。

这种思路固然因为对旧体制震动相对较小而往往被先入为主地认为具有更强的可行性，但它的问题也在这里。任何传媒企业的核心价值还是在于媒体平台本身。除非你跳出传媒业务本身而进入诸如电视购物（其本质业态是零售）或者金融信息和数据销售（其本质是信息服务业）等全新的市场和行业，否则在传媒市场内部尝试开拓独立于存量的新业务，要么很难做大，要么很难摆脱与存量的关联关系。围着大象跳舞解决不了大象自己需要强身健体的根本问题。

国有传媒机构改革要勇于从核心业务和核心资产开始，要勇于触碰存量。靓女先嫁，才有可能振兴全家。反正无论从存量入手还是从增量入手，最后都要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程序，那么与其小打小闹地鼓捣点外围，不如看准时机推动国有传媒机构带有实质性的制度变革。

3. 关起门来改制还是借助外力？

我以前多次用过这个比喻—我们永远不能自己拉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地面上举起来，有些事情必须借助外力。正如中国30年前不可能关起国门搞改革一样，国有传媒机构真正意义上的体制变革也不可能在一个封闭的体系内自说自话地独立完成。

只有通过引入外部投资人，国有广电才有可能在保证国家意识形态管理的前提下建立起符合市场规律的治理结构，树立起牢固的市场意识。主管部门对于投资人的身份可以提要求，但无论投资人是外资还是内资，是国有还是民营，他们必须要具有相对的独立性。靠国有传媒系统内的近亲繁殖、相互参股以及行政指令下的人为捆绑和整合不可能孕育出优秀的、更不用说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传媒企业。

4. 团队激励是否应该和改制同时完成？

我在去年11月曾经写过一篇《国有传媒的管理团队该持多少股》。在那篇文章的结尾我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我的观点：

“文化产业是一个以人为本的产业。在这个产业中，优秀的内容和经营人才永远是稀缺资源。因此，国有传媒在打造新型市场主体的过程中，应该站在战略的高度考虑人才激励问题。这是未来国有传媒在做大做强过程中面临的最为严峻的挑战，也是未来新建立起来的国有传媒市场主体最终能否走向成功的关键所在。”

基于这样一种基本认识，我认为应该把国有传媒的团队激励问题视为国有传媒改制的一个核心环节，两者应该尽可能同步进行。不能妥善解决团队激励问题的国有传媒改制，会导致核心人才从改制前的期待转为改制后的失望而选择离开；这样的改制不仅不会带来核心竞争力的大幅度提升，反而有可能对原有的事业造成伤害。

当然，任何对于原有制度的变革都会由于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引发一些反对的声音，传媒体制改革同样如此。这没有什么可怕。中国过去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也从来没有缺少过打着各种旗号的质疑者和反对者。然而事实证明，正是邓小平当年冒着种种风险的改革开放决断把中国送上了和平崛起的大国之路。同样，在国有传媒改革的过程中，我们也衷心期待着各级领导审时度势，勇于担当，做出顺应历史潮流和市场规律的、令后人铭记和尊敬的选择，为崛起中的中国出现能够引领全球的世界级传媒公司铺平道路。

[“奥运脚印”之6]：伟大的奥林匹克，伟大的NBA

王冉 — Sun, 24 Aug 2008 23:55:17 +0800

今天下午我彻底忘了男篮决赛的事，因此当美国队和西班牙队比赛开始的时候，我正猫在丽都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写一篇关于国有传媒机构体制创新的文章（过两天会放上来）。忽然收到一个朋友的短信，说比赛十分精彩，用二百个“漂亮”都不为过。我告诉这位在同样在国有传媒机构中工作的朋友我正在做什么，她说“中国媒体是男足，有这工夫不看梦八想男足，你脑子一定是进水了，而且进得不浅。”

我被说得无地自容，于是紧赶慢赶看上了一个尾巴。好在很快央视放了重播，终于得以完整地观看了整场比赛。

这是一场能够给人留下长久记忆和回味的巅峰对决。

那位朋友在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发来短信说：伟大的科比，伟大的奥林匹克。

我回：是伟大的NBA，伟大的市场。

朋友很快又回：严重同意！

我想我们都明白彼此在说什么。

美国和西班牙之所以能在奥运赛场上打出这么精彩绝伦的比赛，和西班牙拥有多名在NBA打球的球员密不可分。这届西班牙男篮由洛杉矶湖人队球星保罗-加索尔领衔，除了加索尔，效力于NBA的还包括纳瓦罗、卡尔德隆、乔格-加巴约萨加等。排名靠前的阿根廷、立陶宛、俄罗斯，每个队都有NBA球员的身影。而中国队之所以能够在和西班牙队的比赛的前三节打出令人不可思议的水准，也和姚明、易建联、王治郅以及即将登陆NBA的孙悦的超水平发挥有关。

正如在过去10年里钱柜非常直接地提升了中国人民的平均歌唱水平，NBA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提升全世界人民篮球运动水平的第一推动力。那么，推动NBA成功的力量又是什么呢？

是已经形成完善而成熟体系的、高度立体的、面向全球市场的商业化运作。

我们甚至可以说，NBA是篮球场上的好莱坞。它制造明星的能力以及帮助这些明星实现商业价值的能力在全球范围内可以说登峰造极。

因此，美国人真正应该感到为之骄傲的不是梦八，而是NBA。

同样，中国体育的强大不能仅仅依靠奥运赛场上的51枚金牌，而是要让我们的CBA有一天可以形成同NBA相媲美的市场穿透力、影响力和商业价值。

北京奥运会在几个小时前正式落下帷幕。对于这届奥运会，我们可以从很多方面进行总结。但是，在我看来，比总结奥运会本身的得失更加重要、也更加紧迫的是利用这个契机进一步推动原有体育管理体制的改革和创新，加速实现中国职业体育联赛的整体升级。而要进行体制创新，对于某些已经成为过街老鼠的运动项目，譬如男子足球，推倒重来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奥运脚印之5：我还会去看没有刘翔的决赛》

《奥运脚印之4：为奥运门票转让提供更多的方便》

[“奥运脚印”之5]：我还会去看没有刘翔的决赛

王冉 — Tue, 19 Aug 2008 17:15:44 +0800

从昨天中午开始，全中国有一半会写字、开了博的人都找到了同一个话题—刘翔。

从失望到责备、从理解到包容、从鼓励到赞美、从反思到分析、从展望到回忆、从医学到心理学、从脚跟到体制、从田径到足球、从臆想到电影蒙太奇，所有能想到的角度基本上都有人写了。

我唯一感到有点不解的是—好像很多人都把刘翔退赛看成了他自己的选择。这怎么可能是他的选择呢？你腿上被打了一枪，你想选择一路狂奔，现实吗？你倒在地上捂着腿，那叫选择吗？这是天意，这是运气，这是巧合，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选择。

好了，关于这件事我不再多写什么，只说说接下来我自己的打算。

我21号110米栏决赛还会去现场看。这是因为--

第一，我本来也不是去看升旗的（想看升旗每天早上天安门都可以），我是去享受奥林匹克的。一个本来约好一起去看110米栏决赛的朋友昨天在刘翔退赛后第一时间发来短信问我还去不去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天气好，我们继续去享受没有刘翔的奥林匹克。

第二，我不是去看民族英雄的，我是去看具有明星气质的运动员的。现在，一个明星运动员退赛了，但是还有很多其他的明星运动员留在场内，譬如萝卜丝。你去看歌剧或者音乐剧，会因为其中一个A角换成了B角就抑郁离场吗？

第三，我的民族自豪感不需要长达110米的按摩，我也不需要刘翔用金牌来满足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虚荣心。中国是否在地球上正在变为一个更加受人尊敬的国家，同很多事有关，但恰恰同刘翔是否能够拿得到金牌没有那么大的关系；甚至还不如同中国民众如何对待刘翔退赛这件事的关系大。

第四，天气越来越舒服，在鸟巢与几万人一起度过一个初秋的夜晚本身就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说了N遍了，不就是个party吗，我希望鸟巢里面的餐饮供给能够做得更好一些，多增加点品种别让人排那么长的队。

最后，祝刘翔安心养伤，早日康复。鸟巢碗口的天够大的了吧，在我看来，至少对刘翔来说，它没有刘翔的后脚跟大。

《奥运脚印之4：为奥运门票转让提供更多的方便》

[“奥运脚印”之4]：为奥运门票转让提供更多的方便

王冉 — Sat, 16 Aug 2008 21:54:08 +0800

[在发正文之前首先要在第一时间向刚刚战胜德国队的中国男篮表示祝贺！为什么中国男篮和中国男足完全不是一种“男”人，我相信这不仅仅是和姚明和易建联个人基因有关的一件事。我们应该从管理者和管理体制的基因上进行总结。好了，下面是今天的正文。]

昨天去看了网球和女排的比赛。在两个比赛场地的安检门口都有不少人（包括老外）询问是否需要出让或者购买门票。

这让我想到了关于奥运门票的一些问题。谈到这个问题，作为引子，我想先问大家另外一个问题--

刘翔的影响力有多大？

答案：仅在8月21日这一天，刘翔能否进入110米栏决赛将影响超过一亿元的门票市场。

鸟巢共有8万个座位（这还不包括1.1万个临时座位），假设A、B、C三类门票各占三分之一，其中再有三分之一的门票在市场上流转。据说， 21号那天110米栏决赛的A类票已经被炒到了5000到1.5万元不等，考虑到其中至少有一半座位离100米栏的跑道较远，我们假设一个相对低一点的平均价8000元。如果万一刘翔没有进入决赛，我估计同样是A票平均价格不会超过1500元。因此，仅A票这一档，刘翔牵动的门票市场价值就至少有6000万元的规模。使用同样的逻辑，如果再考虑到B类票和C类票所受到的影响，刘翔在8月21日这一天所牵动的门票市场价值将肯定超过1亿元人民币。

海外有些媒体批评北京奥运会的票务组织工作导致一些场次的门票在市场上价格飞涨一票难求，与此同时又有相当一部分比赛的现场出现大量的空位。我觉得这种批评并不完全公平。

首先，奥运门票的分配不完全是北京奥组委可以决定的，在很大程度上必须听取国际奥委会的意见。第二，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作为全世界最大规模的、四年一度的体育盛会，奥运会比较重要比赛场次的门票永远都是相对稀缺的资源。资源的稀缺性必然导致一个正常购票渠道之外的交易市场的出现。这个市场主要由四部分人构成—有闲的、有权的、有钱的和超级有闲的。

--相对有闲的民众可以花费时间通过正常程序和渠道申购门票，申购成功后有些人确实临时有事无法观看，有些人在巨大的经济利益诱惑下宁愿选择高价变现然后自己在家看电视。

--一批个人愿意高价收购门票带家人或朋友前往观看。与此同时，很多有钱的企业也愿意高价收购门票，转送给客户或者合作伙伴。

--因为自身职务拥有一定权力并因此而获得组委会或者赞助商赠票的人在得到赠票之后也并不一定都会自己观看，客观上也有再把赠票变现的需要。

--一批超级有闲的专职或半专职票贩子利用上面三类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上面提到的这三类人之间充当桥梁，低买高卖从中牟利。一张票面价500-800元的门票能够被炒到一万甚至两万元，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差价是被一道又一道的“中间环节”截获的。

在我看来，有供需交汇的市场一定要发生交易，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一个客观需求。因此，上述前三类人之间围绕奥运门票在主渠道之外发生交易是再正常不过的市场行为，我们完全不需要遮遮掩掩羞羞答答。

因此，规范奥运门票市场的出发点应该是创造一个空开、透明、高效、公平的交易环境，为门票的有序转让提供方便，而不是为门票的转让制造麻烦；真正需要打击的是内外勾结空手套利的职业票贩子，而不是客观上有转让和购买门票需要的普通民众和企业。

在全球的商品交易市场，过去十年来一个最为重要的趋势就是利用互联网的力量把大量的中间环节摒除在交易流程之外，使得交易效率不断提升，交易成本不断下降。有了阿里巴巴，以前随处可见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就基本失去了生存的空间；有了ebay和淘宝这样的交易平台，每一个有东西要卖和有东西要买的个人都可以直接面对彼此，天涯若比邻。

同样的道理，互联网其实为奥运门票的有序流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我们本来完全可以通过与相关网站的合作使得奥运门票的相关信息更加对称、转让价格更加合理、直接、透明地反映真实的供需关系。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种种压力之下，我们却选择了在所有主要生活服务类网站上屏蔽与奥运门票相关的交易资讯。

这样做的结果是客观上为黄牛们制造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梦想天堂”。我们看到的现实是：关于奥运门票的信息高度不对称，真正的买方和卖方都两眼一摸黑，导致他们对于中间环节的依赖成倍放大。难怪那些黄牛最近都满面红光手机左右开弓整天high得不行，甚至一些老外也用他们半生不熟的英文加入到倒票大军的行列中来。

奥运已经进行了一半，很多重要项目的决赛还没有开始。不知道有关部门是否会考虑在互联网上放开奥运门票的转让信息。我相信，最不愿意看到政府这样做的就是那些职业票贩子，但这不恰恰证明这正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奥运脚印”之3]：今天围绕奥运我有三个遗憾

王冉 — Tue, 12 Aug 2008 22:42:31 +0800

今天围绕奥运，我的心里萦绕着三个遗憾。

第一个遗憾是下午中国男篮在出人意料地领先世界冠军西班牙十多分的情况下最后一节惨遭逆转。前三节我是在跑步机上看的，当时的感觉是：这是中国队吗？简直太令人惊艳了！

可是，幸福来得太早，胜利却最终没能拐过最后那道弯。虽然我们仍然可以说今天中国男篮的小伙子们虽败犹荣，但失败就是失败，我们还是与奇迹失之交臂。我发短信给一位同时在看转播的朋友：胜利如手中的沙…

这个遗憾告诉我们：在绝大多数时候，世界和命运都还是由实力主宰的。无论对一个球队还是一个国家，实力都是硬道理。因此，补救这个遗憾的唯一办法是：走出遗憾的阴影，发挥我们的实力，打好后面对实力更弱的球队的比赛，争取最好的结果。

今天赛后姚明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今天西班牙因为轻敌差点付出代价，我们后面的比赛要避免犯同样的错误。我不得不说，虽然他在赛场上有时候（特别是在自己体力不支的情况下）看上去动作会有点不够灵活，但他是中国最有头脑的运动员之一。中国需要更多姚明这样能用大脑支配身体的运动员。

第二个遗憾源于广电系统的朋友给我发过来的一个文件，那是NBC版的奥运开幕式。晚上回到家我把NBC版和央视版的开幕式截取了三个相同的片断（千人击缶、升国旗和蓝色地球）对比着看了一遍，先是惊叹，然后是生气，最后是替张艺谋感到一个字：冤！一场气势恢宏、色彩斑斓、好莱坞大片一样的广场庆典被切成那个样子，太冤了！张艺谋是大师级的，直播导演破坏大师作品也是大师级的。

这么说吧，如果你看完央视版已经为张艺谋感到骄傲了，看完NBC版你会有向他起立致敬的冲动；如果你看完央视版你已经为我们的祖国自豪了，看了NBC版你会感受到一种让泪水直达眼眶的震撼。当然，你也可以反过来说，如果NBC版是一幅传世名画，央视版就是798某个画廊里二线画家的即兴之作；如果NBC版是一篇安徒生童话，央视版就是一个民间的小白兔故事；如果NBC版是那首泰坦尼克上传出的脍炙人口的《我心永恒》，央视版几乎就是当年那首传遍大街小巷的《老鼠爱大米》。

据说央视版的画面也是某个国际机构的外国导播帮助切出来的。果真如此，都是老外，这老外和老外的差距好像有点大。不过我更倾向于相信，央视版的很多画面是央视自己插进去的。

也许和前面说的一样，还是实力有差距的原因吧。据说，NBC为了这届奥运会支付了9亿美元，是央视的100多倍，因此人家一定会有比央视多得多的机位。再加上他们有多届奥运会积累起来的丰富经验，中间又有12个小时的剪辑时间，因此出手华丽其实就跟最终西班牙男篮最终顽强逆转一样，虽然令人不无遗憾，但仔细想来都在情理之中。

补救这个遗憾的方式也许不太容易实现，但是我还是想给央视提个建议—能不能考虑从NBC手里把他们的开幕式版权买过来，结合我们自己的画面再剪一版出来，在奥运会和残奥会之间给全国人民重播一次，也算对得起那么多演职人员两年多来的卓越努力。

我的第三个遗憾—也是三个遗憾中最大的一个遗憾—和一个女孩有关。她的名字叫刘岩，是中国舞蹈界的一颗新星。她在开幕式中本来担任《丝路》的A角，但是在上月27日的一次排练中不幸从台上坠下，严重受伤，面临下半身瘫痪的危险。

今天我看到消息，张艺谋、陈维亚和张继钢导演到医院看望刘岩，张艺谋给她在四分节目单和纪念册上分别题了四句话，其中一句写道：“刘岩：在对开幕式的一片赞扬声中，我永远不能忘记你舞动的身影，你是我心中最深沉的痛，你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如果能看到你重新站起来，比任何赞扬声都让我快乐、激动！”签署的日期是2008年8月8日。因为心中特别难受，张艺谋说不出话来，他请张继钢在病床前面对刘岩朗读了上面的内容，当张继钢导演读到“你是我心中最深沉的痛”时，几经哽咽，令现场的人无不动容。

在我看来，这是张艺谋等几位导演可以同奥运会开幕式相媲美的一次震撼心灵的展现。

我相信张导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我们把自己放到刘岩以及刘岩家人的位置上，试着体会一下他们的感受，我们就能体会到张导心中的那份沉重。

的确，和一个鲜活的健康的生命相比，再唯美的歌舞、再宏大的场面、再璀璨的绽放，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如果可能，我相信所有的人都宁愿拿掉那个节目，换回刘岩这个普通女孩的健康。

真正的奥林匹克精神除了对生命潜能的磨砺和激荡之外还应改包含对每一个生命个体的深厚的尊重与歌唱。

最让人遗憾的是，这第三个遗憾也许永远都无法补救。我们能做的也许只是暂时把目光从赛事和奖牌上移开，在我们的心里默默祈祷，为了这个把自己奉献给奥林匹克运动的女孩。当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下周四田径场上的终极对决默念“刘翔加油”的时候，我们也要由衷地祝福：“刘岩，加油！”

[“呼吸奥运”之2]：解说员们都在说什么呢

王冉 — Mon, 11 Aug 2008 00:13:58 +0800

男足输了男排输了男篮也输了。中国“男球”集体出师不利。

说实话，只要谢亚龙还在，我从来没觉得男足有不输的道理。晚上陪父母吃饭，在我妈那看的这场比赛的转播，一向不关心足球的老妈问：“比利时厉害吗？”。我想也没想随口回答：“这是跟中国队踢，204个出席开幕式的国家和地区，不算咱自己，只要跟中国队踢，都厉害。”

不是技术的问题，不是战术的问题，往大说是足协管理体制的问题，往小说是队员智商的问题。毫无道理地申请红牌这种行为，要么是性格缺陷，要么是智力缺陷。二者必居其一。

不过，今天最让我生气的还不是中国队，而是几场比赛的解说。

先说足球。当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中国队九打十一0:2落后、眼看就要告别奥运会男足比赛的时候，解说员又开始扯什么“如果中国队下一场赢了巴西比利时又输了新西兰同时中国队净胜球还能超过比利时，那么理论上中国队还有出线的可能性。”我当时立马有一种说不太清楚的生理反应，介于想呕吐和想抽人（对不起我也知道这么说有点粗鲁）之间。这么多年这样的屁话听得太多了，没有一次这种理论上的可能性会成为现实。输了就输了，但是别输了球还把输了的球再说得那么猥琐行吗？

接着转台看到男排比赛的最后一局。带着浓重口音的解说顾问慷慨激昂。看到中国队二传连续两次调整到二号位被人家拦网，他先是说“你要有变化，让对方才不出来你从哪打，不能只有一个进攻点。”过了没有五分钟，同一个人看到中国队一个球被对方拦死后又说：“有的时候你必须想一想对方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一定会有变化，那么这个时候你就要想到对方会这么想，然后有意地连续打一个位置。”太牛了，我完全无语。建议奥运会闭幕式上火炬熄灭这个环节让这位解说员上，直接把它说灭。

最后一场男篮，解说顾问相当不错，不过那位解说员似乎有一半时间都在说两个字：“漂亮！”。最后的比分是101:70，这位解说员至少说了有150遍“漂亮”。顺便说一句，他就是在开幕式上由于话多备受指责的那位解说员。幸亏那些词都是事先写好的，否则张艺谋那么美轮美奂的一台梦幻演出，不知要引出多少遍的“漂亮”来！

[“呼吸奥运”之1]：张艺谋团队可以得高分

王冉 — Sat, 09 Aug 2008 18:53:05 +0800

昨天的开幕式大家都看到了。虽然开幕式结束后我也收到了一些朋友发来的短信，觉得还是不够惊喜和震撼，但我还是觉得：张艺谋团队是可以得高分的；他们已经代表了中国导演操作大型广场活动的最高水准。

每个人都可以创意无限让黄河之水天上流嫦娥奔月望地球，问题是绝大多数创意都只能用来过过“想”瘾。张艺谋他们就和被吊在天上的演员们一样，身上紧紧系着四根钢丝—安全性、技术实施的可行性、国际奥委会对内容的要求以及主办国对内容的要求。唯一的不同是，演员身上的钢丝是各自独立的万一一根断了还有备用支持，而他们身上的这四根钢丝却始终紧紧咬在一起谁也不能断。

我之所以认为他们昨天晚上可以得高分，主要有三个原因：

首先，整个流程现场实施方面没有出现重大问题。这听起来像是个最低要求，但是那么复杂的一个系统工程，上万人参与，无数可能酿成错误的环节，又没有经历过从头到尾的完整彩排，能够做到这一点其实是非常不容易的。

其次，有“印象点”。整个开幕式至少有几个地方能够让观众眼前一亮，譬如29个礼花脚印“走”向鸟巢，千人击缶倒计时、奥运五环的闪亮升空、方块文字的优美律动、由205个国家的运动员参与的人体绘画行为艺术、蓝色星球上的行走与漂浮等等。

第三，跳出单个节目，整个演出对时空进行了一些有意思的揉搓，譬如礼花脚印就集中体现了时间上的递进与空间上的延展，再譬如“画卷”作为整台演出的主线既有从开场到高潮时间上的呼应，又有从“碗底”到“碗边”空间上的呼应。

整个晚会可能比较容易引起争议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主题歌，一个是火炬的点燃方式。关于主题歌，我不认为它是完美的，但它说老实话，它比我前一天想象的要好。与我听到过的任何一首候选歌曲区相比，它与蓝色星球和火炬点燃这两个环节在意境和氛围上的契合度是最高的。张导选它不是没有道理。至于火炬点燃方式，我觉得说不上有多么震撼，但也不能说流于平淡。我倒是觉得，如果能让和姚明一起走在中国代表团前面的那个来自四川地震灾区的小朋友在空中同李宁会合并一起点燃鸟巢的主火炬，也许这个仪式的“震撼指数”会有所提升。

最后，让我们向张艺谋领军的导演团队以及无数默默无闻的演出者和幕后工作人员表示感谢和敬意。我还特别要向在排练中不幸受伤的那位演员致以最真诚的问候和祝福。